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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伯良 | 菊花青(5、6)

云上拾光2019-09-01 11:17:20

 

骡子走了。

马凤兰喊着狗子跟自己下地干活儿了。尽管心情不好,马凤兰还是告诫自己,日子自己,指谁也靠不住,为了孩子,为了活着,必须打起精神和从前一样独自面对生活,心里是这么想,可莫名的烦乱怎么也赶不走。是因为骡子走了,自己又要一个人独自干活儿,还是因为对自己后半生的命运没有清晰的把握?还是因为骡子的到来让自己年轻的心出现了波折?她理不清,所有的疑问都被她否定了,可无论怎样她都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。这样思忖着,她就感到自己的头忽然疼了起来,也没心思干活儿了,就拉着狗子回到窝棚,倒在床铺上,她想闭眼休息一会儿,让自己烦忧的神经休息。

正在她迷迷糊糊将睡未睡的时候,老黑突然狂叫起来,她折身起来,跑出窝棚,一看,吃惊地站住了,原来是骡子回来了。

马凤兰感到很意外,惊悸地问,骡子,你,你怎么还没走啊?骡子很爽快,不走啦,接着给你打工。马凤兰不相信,别闹着玩,是不是俺给你的钱不够用?骡子笑了,不是,不是,俺真的回来给你干活儿啊,俺到了火车站,等车的时候俺给俺爹娘打了电话,告诉他们俺惦记爹娘的身体,还告诉他们俺是给你打工赚到了路费,俺马上就坐车回家你猜俺娘怎么说,俺娘说,事情过去这么多日子了,他们想开了,这样的媳妇跑就跑了,今天不跑早晚也留不住,这样的贱人早跑早省心,找回来也是丢人现眼,爹娘劝俺也想开些,别把钱糟蹋在路上,让俺省下功夫多赚点钱,回家再娶个安分守己的好媳妇过日子。俺拿定主意了,就给你打工,要不要吧?

骡子要在她这里正式打工,这倒让马凤兰心里更翻腾起来了,地里的活儿还真缺人手,尤其是缺个男劳力。可自己一个年轻寡妇带个孩子,让骡子这么个年轻汉子给自己长期打工,同乡们会怎样看自己?再说,骡子的工钱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啊。马凤兰的沉默又让骡子不知所措了。

骡子把五百块钱拿出来,递给马凤兰,说,地里买农药买化肥都得有钱才行,你收起来吧,俺的工钱以后算总账。马凤兰接过钱,点点头说,你愿意在这儿干就留下吧。骡子高兴了,说,离晌午还有会儿,咱赶紧下地干活吧马凤兰说,不,你等一会儿,先给你安个窝再说。说完,马凤兰就走了,工夫不大,领来几个男男女女。马凤兰指着骡子对这些人说,这位是俺找来的帮工,也是咱河南老乡,他叫王兴祖。骡子明白这是马凤兰为避嫌疑担心让同乡说三道四的举动,赶紧向大家颔首,说,叫俺骡子就行。这些人审视了骡子一番,就按马凤兰的主意分头去找建筑凯发k8下载去了。骡子看着散去的人们,眉心那朵菊花也自然地舒展了。

马凤兰棉花地附近就是垃圾场,这里搭棚用的凯发k8下载也和别的老乡不一样,因为他们经常能遇到建筑工地丢弃的石棉瓦、油毡,塑料、木棍、木板、碎砖等,庄稼人勤快,平时见到了也就随着带回家来,这会刚好派上用场,人们分头行动从自家找来凯发k8下载,挖坑、码砖头、支架子、苫顶子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。说是搭窝棚,其实和城里盖临建也差不多少,区别最大的就是,城里盖临建只管搭房不管搭床,骡子的窝棚是要先挖坑堆土炕。需要先划定一片儿地取土培炕,然后围着炕和坑搭棚子,这样做省工省料还避风保温。这就应了那句老话一间屋子半个炕,只是骡子的屋子是一间棚子半个坑。窝棚好了,马凤兰没能留住人们吃饭,看看天也不早了,她就忙着给骡子铺床,往土炕上铺了些干草、塑料,看看缝隙外的天,说,别看这会儿四面透风赶明儿用泥把外墙糊一下就都严紧啦。骡子说,俺觉得还不错呢,这里不光能遮风挡雨,还不用再受工头的窝囊气,让俺最开心的就是你做的饭菜俺觉得最好吃。骡子美美地笑了,马凤兰也跟着笑了。



把骡子的住处安排好了,马凤兰才松了一口气,立马又想到了地的活计,说,种棉花比种庄稼活儿多,麻烦。种前浇水耕地和打畦、豁沟、下底肥不算,撒种苫膜紧赶活,一出来活就更多了,打眼透气除草间苗拿虫子,哪天都得紧忙活,哪一眼看不到,略微一偷懒的收成就没有指望了,土地不亏人心,人勤地不懒,到了收的时候它会给你样儿看的。马凤兰说着就突然问骡子,先前你也种过棉花吗?骡子点点头。

马凤兰笑笑,又接着说,你种过最好,俺也不用担心了,反正从种到收这套活儿干起来可不容易,五十多亩地,够咱俩忙活的。以前俺跟俺男人一块儿忙的时候有时早晨四点就得起来干活,有的时候还干到半夜十一、二点钟打着手电干活儿。骡子点着头,嗯,嗯,一个劲地答应着。马凤兰接着说,你在这儿待了几天也看到了,咱这里荒郊野外没水没电,连吃的水都得到村子里去拉,想用带电的玩意儿门儿都没有,手机充电都得找附近人家,看电视就更别想了,你可得想好喽,在我这里长期干下去可不要后悔啊?骡子呵呵一笑,算是回答。

第二天,骡子很熟练地给拖拉机加油,然后把把棉籽倒进播种机,然后把薄膜架好,开着拖拉机下地了。女人说,看来你还真干过。骡子嘿嘿一笑,嫂子,坐好,开播啦!马凤兰小心地坐在拖拉机后面的操作台上,边观察播种机和覆膜质量边观察前边开车的骡子,看骡子开着拖拉机把棉花种子播入柔软的土里,覆膜机把一层薄薄的塑料膜覆盖在播种过种子的土地上,拖拉机后面甩出一条条银龙般蜿延迤逦,那是苫棉花苗子的塑料膜在阳光下闪着白光,一条条一道道,那些光带就如暗夜里的灯一样照耀在马凤兰心上。

临近中午,马凤兰用手把额头上被汗水打成绺子的刘海儿朝后拢了拢,微笑着说,骡子,今天干了不少,收工,回去吃中午饭。回到窝棚,马凤兰说,骡子你先歇会儿,喝口水,我去弄饭。骡子嗯嗯地答应着。马凤兰骑自行车奔县城走了,不一会儿,提来一兜热腾腾的肉馅包子。

杂乱的院子里铺满了热烈的阳光,马凤兰把骡子和自己的被子都放在院里柴草堆上晒太阳,院里就散发出一种潮呼味和人汗味,但很快就被风吹走了。几只母鸡在角落里用嘴和爪子去刨那些虚土,土里未必有食,但那是鸡的一种本能或者习惯。一只公鸡站在窝棚顶上,小心地走来走去,偶尔伸长脖子叫一声,排遣着它的心情。骡子吃的好香,嘴角溢出的油顾不上擦,一连吃了好几个,然后端起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半壶白开水,一抹嘴,呵呵笑着说,好了,少吃几个,给狗子留着明天吃。马凤兰呵呵笑了,你吃你的,不用给狗子留,赶明儿咱还去买。

骡子心情好,干活儿就不觉得太累。

晚上九点多了,马凤兰正要脱衣睡觉,就听骡子敲门说,嫂子,睡了吗,俺有话跟你说。马凤兰没答话。骡子又问一句,嫂子,睡了吗?马凤兰说,不早了,有啥话明天再说行吗?骡子说,不啊,嫂子,俺有想法,不说出来,睡不着。马凤兰说,明天再说吧,俺困了。骡子心说,这个马凤兰小心眼儿,总把俺看歪了。骡子又转念一想,也是啊,女人就该这样提防男人,也应该把男人往歪里想。骡子说,那,那,那好吧,你睡吧。

天亮后,马凤兰正给鸡喂食,见骡子出来便问,骡子,昨晚想跟俺说啥?骡子说,嫂子啊,你把俺看歪了吧?马凤兰脸一红,没说话。骡子就笑了,呵呵,其实俺是想告诉你,俺想在棉花地里间种梨瓜和西瓜,如果赶上棉花没价钱,种瓜还可以卖点儿钱,俺还想啊,咱这窝棚旁边可以开一点地,种一点蔬菜,如果你高兴,给俺点钱,俺去买丝网,在地边那坑里撒网,可以弄点鱼吃。马凤兰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骡子也跟着笑,马凤兰说,骡子,你的点子真好,行,就照你说的办。骡子就去城里买来西瓜籽、梨瓜籽还有辣椒籽、豆角籽、茄子籽、西红柿籽等好几包,另外还买来一挂逮鱼用的丝网。

转天,俩人就在靠近路边的棉花地旁种上了西瓜和梨瓜。然后在窝棚旁边开了一小片园田,种了茄子,辣椒、豆角、小白菜。

没过几天,棉花苗就出来了,但还窝在塑料薄膜里。棉花地周边的麦子已经小腿高了。马凤兰和骡子用手轻轻地抠开膜,让长着两片嫩叶的苗儿见到阳光。棉花苗子便活蹦乱跳地冒出来,一行行地整齐地长着。马凤兰的心情很舒畅,也很充实,眼看一垄弄完了,她的腿累得站不起来了,她便坐在地里,望着背后的骡子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
太阳落山了,收工后,骡子打个响指把老黑喊过来,老黑一窜一跳地和骡子逗玩。马凤兰拿出一沓子衣服说,这是俺那死鬼山子的衣服,你别嫌弃,先将就换着穿。骡子未及开口,马凤兰接着说,干了一天的活儿,快去洗个澡,把脏衣服换下来,待会儿俺帮你洗洗。骡子面有难色地说,怎么好意思让你洗呢。马凤兰说,洗件衣服算啥,快换上去。骡子低头看看自己唯一的这身衣服的确也够脏了,马凤兰又是实心实意让他穿,二话没说,接过衣服抱着跑到门口,抄起大塑料盆,从水车里放了一盆水端进自己窝棚美滋滋乐颠颠地擦洗起来。正洗着,就听老黑汪汪汪地叫起来,骡子顾不得穿衣服,撩起布门帘一角朝外一望,见有个女人来了,匆忙擦两把身子,抓过马凤兰刚给的衣服,挑了件稍微旧一点的穿上,端着盆朝外走去。刚要走出窝棚,就听来人说,凤兰,咱是同乡,俺觉得应该提醒你几句,你雇的那个帮工,你不知根不知底的,可要小心啊。马凤兰呵呵笑着说,谢谢李嫂关照,放心吧,俺知道分寸。骡子想多听听她们说他啥,又觉得偷听女人说话不光彩,就悻悻地端着大盆撤了回去,骡子心里说,这个李嫂属驴的,多嘴多事。过了一会,马凤兰过来问,洗完了吗?骡子支吾着说,就完事,就完事。骡子胡噜一下头皮,把脏水泼了,又放了一盆水,端到马凤兰的窝棚,转身出去接着逗老黑玩儿。

此刻,西半天只剩一片金黄,骡子听到马凤兰窝棚里哗啦哗啦的水声,骡子和老黑玩儿的很是尽兴。突然,一阵强劲的西南风刮来,骡子不自觉地朝窝棚看了一眼,就见风把门帘掀起了,迅即又放下,就在门帘掀起放下的短暂瞬间,骡子的眼睛被一个雪白的身子震摄了,那是马凤兰的身体,骡子平时看到的是马凤兰黝黑的面孔和脖子,最多能看到她捋起的胳膊,没想到她的身子竟是那么白皙,就那么一瞬,骡子就感觉内心里升腾起一股子火苗儿,那火苗儿在烧灼着自己的全身,但骡子马上就发觉自己心地不干净甚至是罪恶,他警告自己:骡子,你小子可不要歪心眼儿!

       杨伯良,男,1957年12月生于天津静海,笔名“白良”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天津作家协会签约作家,天津美术家协会会员。先后在省市级以上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、诗歌、散文、报告文学200多万字,有40多篇作品入选各类文本。先后有30多篇作品获得全国、省市及刊物评奖一、二、三等奖,其中散文集《一年一个感叹》(百花文艺出版社)获全国文化杯孙犁散文奖一等奖,诗集《行吟集》(作家出版社)获得全国文化杯鲁黎诗歌奖二等奖,小说《雪野上的脚印》获全国文化杯一等奖。长篇小说《草民英雄》(百花文艺出版社)获全国文化杯梁斌小说奖优秀奖,并在《天津日报》连载。长篇小说《皇酒秘事》被列为天津作协2015-2016年度重点扶持项目,中国文史出版社以《掌门》书名作为本版书出版,并在《天津日报》连载,长篇小说《龙兴庄纪事》又被列为天津市作家协会2017—2018年度重点扶持项目。

      曾主编出版《中国民间文学集成静海分册》、《静海文化》;编撰出版中共静海党史资料11册,400多万字,采写主编出版反映中央文化部五七干校情况的《团泊洼岁月》;曾任静海政协文史委副主任,主编出版《静海运河文化》、《静海洼淀文化》。

      杨伯良自幼喜欢美术创作,尤其对山水画独有情钟,数十年来,在进行文学创作的同时,不间断地进行绘画修炼,研究书画理论,并刻苦实践。美术作品多次参加县级以上展览,参加2011年首届“太白杯”书画大赛和第二届盛世艺品中国书画大赛并均获优秀奖。有二十多幅作品在《天津日报(满庭芳)》、《今晚报副刊》、《天津工人报(海河潮)》、《北斗星》两幅彩色专页、香港《散文福地》杂志封二、天津作家网、天津文学艺术网等刊物发表。有十多件作品分别被天津文学馆、中国作协北戴河创作之家和杭州创作之家永久收藏。先后有数十幅作品被北京、河北、广西、黑龙江、吉林等地领导和友人收藏。